▓ THE OPEN LIES 論謊言 ▓ 超級樂隊加上簡單符號就是經典— 盧翊軒 X 蔡書瑀 X 張溥輝 專訪
「以現在資訊媒體對視覺疲勞轟炸的程度,應該是很難再複製了.......」
2020/11/12 · 文字 / 鄭博名 · 攝影 / 林志潭 · 編輯 / 週編少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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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記得上一張令你印相深刻的專輯封面嗎?上次拿起實體專輯掂掂、閱讀封底推薦又是多久以前的事?2020年是數位串流盛行的第10年,此前早有數位下載風潮衝擊實體唱片銷售,唱片業營收逐年下滑如今也不是什麼新鮮事,即便今年出現一關鍵性指標:33年來CD銷量首度被黑膠超越,兩者仍遠不敵數位串流的龐大商機。種種不符潮流以及市場需求的弱勢下,有人預言CD終將走向滅亡。選在這個時候討論唱片裝幀,無疑是緬懷過去唱片業榮光,但更多是想知道在新時代,我們還有機會擁有像 Peter Saville 與 Joy Division 這樣的夢幻組合?

首先,透明壓克力殼的淘汰,讓紙盒甚至其他媒材得以進入唱片設計,不再單就工業化生產為優先考量,而是朝更精緻、更具收藏性的方式包裝唱片,這點與當代書籍出版的趨勢不謀而合;其次,唱片裝幀做為三維的表現,如今能夠看到更多設計手法運用在包材上,有別於透明殼裝的冷冰,尺寸也早已跳脫公版規格,成為唱片架上獨一無二的存在。

為了更進一步了解台灣當前唱片裝幀的走向,我們訪問了三位設計師:盧翊軒、蔡書瑀以及張溥輝。他們多棲,但大多專注在平面設計領域,風格各異。盧翊軒形容自己的設計受到龐克樂影響,鍾愛那樣編曲簡單、旋律直線的各聲部彼此撞擊,影響他在設計一個案子時能更直面心中感受。好比2018年的作品《天黑請閉眼電視原聲帶》,以摺紙呈現打開專輯卻同時有閉眼效果的互動,簡單的概念、簡單的手法,卻讓人印象深刻。張溥輝則認為唱片設計如同轉譯,若音樂是歌手意志的延伸,或是某一段情緒的記憶,那唱片設計的邏輯也是一樣,只是透過設計師的手將歌曲打碎,重新拼湊起來。

「就像金繕,多少會有點各人喜好在裡面。」

▲由張溥輝所設計的唱片裝幀作品


Q:實體唱片有無存在的必要性?為什麼?

張溥輝:我覺得這個就是市場在決定的,既然我沒有辦法去影響,就會變成是心態上的轉變。我的觀察可能會很精緻化,量會變得非常少,限量。

盧翊軒:實體唱片會自己找到市場需求,雖然網路與串流讓實體唱片需求降低,但同樣地唱片也有走向更加精緻化的趨勢,甚至是帶有收藏價值和紀念性,越來越像周邊商品。

蔡書瑀:音樂就像靈魂,像一個沒有軀殼的靈魂,它還是必須要有一個載體包覆著,才會比較完整。數位當然會帶給我們便利性,不用一直換光碟片,可是它會顯得音樂變得太廉價,因為獲取或刪除都太容易了。所以我覺得拿到新的音樂專輯作品出來,實體唱片拆開、拿出歌詞本、光碟,聽音樂的儀式感的過程還是有必要的。

盧翊軒:我很嚮往以前唱片工業蓬勃,很多經典樂團的年代,一支超級樂隊,配上一個簡單的符號、簡單的圖像,現在來看有很多很經典案例可供參考。至於會不會期許自己做出那樣的作品?我認為每個年代做設計的方式都不一樣,以現在資訊媒體對視覺疲勞轟炸的程度,應該是很難再複製了。


Q: 對 Joy Division 的《Unknown Pleasures》封面設計印象是?

張溥輝:我其實對 Joy Division 的音樂沒什麼感覺,但專輯設計很棒。封面設計的工作提供了一個記憶點,這對音樂、歌手來說很重要,流行文化最重要的一點是你有沒有塑造出一個 icon,讓大眾去傳播、讓大眾去記憶。

盧翊軒:我已經忘記第一次看到《Unknown Pleasure》這個畫面的印象,但在開始做設計、看過很多藝術與設計作品後,再回來看這個畫面,會聯想到西洋水墨畫,但會是用比較數位的方式呈現,不過這已經不是第一眼的感覺了。

蔡書瑀:其實我第一次看到這個符號是在一件 t-shirt 上面(笑),我只覺得這個設計師很厲害,想到要用音頻的符號,後來才知道那是天文史上發現的第一顆脈衝星的波文頻率。果然我們人類就是會對這種未知的東西感到莫名崇拜,即便我不知道那是什麼,也覺得好美。

▲由盧翊軒所設計的《天黑請閉眼》與《小美》


Q:如果今天有幸負責 Joy Division 的唱片設計(時空旅行?),你會怎麼做?

張溥輝:我覺得我應該會做不出來,因為怎麼做都不會比現在這個好,任何人都覺得它應該長這樣,這也是平面設計師的夢想。

蔡書瑀:就我所知是鼓手拿著這張圖給設計師說要用,如果是我可能會先問版權有無問題(笑)。另外我覺得圖片本身很完美,跟專輯名稱非常契合。

盧翊軒:如果當年的唱片設計是我,一定是大家的損失。回頭來看,《Unknown Pleasure》這張專輯的設計多少帶點誤打誤撞的感覺,用這種方式執行很令人驚豔,甚至在40年後仍持續帶給我們影響。我是比較理性跟注重邏輯的設計師,我需要找到想傳遞的訊息,而這個訊息在不同時空和狀態都會給出不同的答案。

蔡書瑀:如果鼓手沒有拿這個提案給我,在這前提下,我可能會想要從人類已知用火的那個狀態,看到火這種未知,感到開心喜悅的方向去做。也許是火的圖騰,或是一群人的照片,然後火映照在他們臉孔,最後連結到世界毀滅,就是從誕生到毀滅的過程,感覺跟他們的音樂蠻搭的(一種未知卻又失控的興奮感)。

▲由蔡書瑀所設計的《那些美麗的相遇》與《新的。人。事物》


Q:你覺得紙的價值是什麼?而壓紋紙帶給你最初的印象或記憶又是什麼?

盧翊軒:從工業設計的角度來看,紙是載體,是一個介面,例如我去租借一台自行車,租的操作流程就是一個介面。我認為紙張就是這樣的概念。人在接觸印刷成品時,它可能會帶給你視覺、觸覺上的體驗,有香味的紙張甚至包含了嗅覺。當然介面有分好壞,怎麼去運用就是設計師的課題。

對壓紋紙的最初印象,應該跟大家的經驗相近,就是萊妮紋。它會出現在輸出店、美術社和文具店,且有多種顏色可選,像論文的封面就很常使用。但比起陣列型紋路,我更喜歡自然、不規則的紋路,不過,回到設計師的角度,還是得看需求而定。

蔡書瑀:對我來說,紙是推動歷史的載具,跟實體唱片是一樣的。譬如鈔票、發票都電子化了,即便紙總有一天可能真的會消失,但那種誠意感,紙帶給人的溫度,是冷冰的數位載具不能取代的。

早期我們在做設計時,大多只有銅版紙、模造紙兩種選擇,壓紋映畫紙的出現,等於結合兩者優點,無論印特色甚至金屬色都比一般模造面效果來得好,又不會像銅版紙那樣沒質感。

張溥輝:我自己喜歡萊妮壓紋。我覺得紙沒什麼俗或不俗,只有用對地方。萊妮是一種有親和力的紙張。像設計師郭一樵為台灣剪紙藝術家吳耿禎的作品集《剪花活》,封面就是使用類似萊妮壓紋的紙,搭配內頁選用臺灣常見的色紙,色紙上面又印了金、銀或亮粉紅等色,我就覺得味道很對。

唱片設計中成本通常就決定了成果的走向,所以我習慣把重心放在設計上,選紙擺第二。印刷、紙張、加工都是額外對設計的加分。如果今天把所有的印刷加工拿掉,設計是否會變得平淡?這是我在做專輯設計會很在意的一點。尤其留白比較多的設計與簡陋都是一線之隔,像是這種情況,就會想選有紋路的紙張,或選一個底色不這麼白、帶點灰的紙搭配,讓留白有一些明顯紙張的質地。

▲張溥輝收藏的黑膠Radiohead《THE KING OF LIMBS》跟 Jean-Michel Basquiat畫冊

▲ 平面設計盧翊軒、蔡書瑀 一起沙發閒聊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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